“他是诺曼底人。”埃斯波西托先生接过了他的话。朱利安认为他这么说纯属无意,不过不失精彩。在沃特斯先生的脸涨成紫色后他才懵懵懂懂地解释,“我记得伯爵夫人介绍过。没有吗?”

        朱利安由此对这个小提琴家生出了一点喜欢。他快三十岁,有一双温柔的灰眼睛,小麦色皮肤,典型的意大利人的鼻子,神情里总带着不符年纪的活泼与热切。他说话语速很快,而他的英语又并不是那么的流利,那磕磕巴巴的劲头天然就有种不谙世事的真诚意味。

        “威洛比小姐可真是迷人啊,”他说,脸上是腼腆的学生一样的笑容,“她是金色的,亮……亮晶晶的——用这个词没错吗——看到她,就像看到了好莱坞一样。”

        朱利安又要了一杯香槟,感觉到自己的头疼似乎有些缓解。“您去过美国吗?”

        “我去过纽约,但从没到过西海岸。电影剧作家协会*的一个朋友曾邀请过我去那里做客,但那时我妹妹正要结婚,而她的婚礼上不能没有我,所以我就回了巴塞罗那。那段经历真是难忘。我想很快这里也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吧。”

        说起他的国度后,他又自然而然地说起他们的那位独.裁者。与朱利安认识的其他意大利人不同,小提琴家并不热衷于赞扬民众在墨索里尼治下的生活有多么的秩序井然。

        “我们一家人都很好,但乐团里的那些犹太人可就不妙了。我注意到他们毫无道理地被排挤,家人全都丢掉了工作,自己也没法再参加任何演出了。据我所知,柏林和维也纳的情况要更严重。说实话,法西斯党们正在做的事不能不让人忧心。至于墨索里尼……”他做了个稍显突兀的停顿,“噢,我想在这里这不是个受欢迎的话题。美妙的夜晚不应该被乏味的政治烦扰。”

        对面,女士们正被外交官的俏皮话逗得咯咯直笑,那些雀翎发饰和钻石耳坠也颤动起来,在灯下熠熠闪光。他看着她们,静静喝下了面前杯子里剩余的香槟。

        伯爵夫人打算在舞会开始之前一展歌喉,朱利安被拉到钢琴前为她伴奏。过了会儿房间里响起一阵欢呼声,朱利安抬头,发现是埃斯波西托先生拿着他的小提琴笑吟吟地走了过来。在这一个多小时里,他应该是喝了更多的酒——可能是侍者托盘里的加冰威士忌,也可能是雷蒙德从地窖里拿上来的瓶装葡萄酒;总之他肯定有些醉了。

        大家起哄让他们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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