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咳嗽一声,自觉该提醒这位恃宠而骄的奴儿多操心操心自己的本分,故而面上的笑虽依旧谦和,说出的话却不是那么软和。
“女郎不必以旁人为念,也当多为王爷的事上心着些。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将来未必没有打动王爷的那一日。若他开恩,准你留下一儿半女的,那才是您往后这下半辈子的倚仗哪。”
他这话虽是一番好意,却格外刺心。谢蕴知元翊或不是那么在意自己,却也并无求富贵邀恩宠的心。她委身于元翊,实则只是因着杨翁。人命关天,这世上待她好的人已不多。
可在温行的口中,那于她至关重要的人却成了不相干的旁人,而对她不屑一顾的元翊,她反倒要讨好巴结着。怎么听,都有些讽刺挖苦。
她默默咽下几样精致的小食,却味同嚼蜡。而后,在温行难看的眼神中,大喇喇收拾了几碟未动过的食物,提着食盒往军医处去了。
温行并未作色,望着满案尚未捡拾的碗盏,教导一旁的内侍:“她这样猖狂的,杂家这一辈子也见过几个。如今坟头上的草都不知有多高了。为人仆婢,万万不可心有旁骛,桀骜不驯。不信你们且等着,王爷迟早扒了她的皮做鼓!”
诸人皆被温行的话吓住,屏息凝神,静悄悄收拾着残局,连一丝声响也不敢发出。
谢蕴再见到曹衡,他仍是满面疲惫憔悴之色。昨夜为救杨翁,熬了小半宿,天亮方才堪堪合了眼,一早却又被旁的伤患唤醒了。
天气愈发炎热,许多人伤处感染,脓肿溃烂,甚而生了蛆,苍蝇四处乱飞,怎么赶都赶不走。
曹衡正替人挑破脓包,挤出脓血来,惨叫与污秽齐飞,谢蕴转过身,候在门廊下。扇火的童儿蓬头垢面,来不及梳洗,捂着嘴哈欠连天。而抓药的人不断,将小小的堂屋挤得水泄不通。
谢蕴看不下去,帮手在一旁称药打包。同样的折纸手法,她叠出来的药包也不知怎地就是要精致很多。而那垂眉敛眸的清冷模样,也无端能令人生出几分现世安好的错觉。
军中难得见模样好,性情好的年轻女子。因此,她一来,虽未曾多说过一句话,未给人一个多余的眼神,那抓药的却都往她跟前排队去,先前闹哄哄的屋子也安静了许多。这样的美人,能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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