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衡先不知她来了,正专心剔着腐肉,忽然察觉到异样,侧目看来,便见到熹微晨光中那袅娜的身影,心中一黯,又转头专注着手中事务。
直到个把时辰之后,晨早这一通忙碌才算告一段落。谢蕴提了食盒过来,交给曹衡:“还请你多上心,替我照顾阿翁。”
曹衡却并未伸手去接,只淡道:“医者父母心,你即便不是怜卿,人既到了我这里,我医治他也是应该的。”
当日谢蕴当着元翊和曹衡的面冒充虞怜卿,曹衡仍历历在目。那样在意的眼神和解释,他自然也有所察觉。与元翊不同,他从未曾怀疑过她每一句话。毕竟,她说话的样子那样真切,一颦一笑他都觉令人恻隐。
他甚而很高兴,能在军中遇着亲故,于她危难之时帮她一把。虽然他力有不逮,能帮的也有限。但她连他也骗,甚而利用他,博取元翊的信任,这便触碰到他的底线。
谢蕴知他是个心软和善的人,不太会拒绝旁人的善意,心中虽有愧欠,眼下却无以为报,只得将手中食盒再提高两分,低声道:“虞娘子上月亡故。而今乱离,想必丧报尚未传至睢宁。曹先生节哀顺变。”
曹衡怔然望她一眼,好一时方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心头有些震惊,原想再问她到底是何人,却又缄了口,只说道:“你往后不必再费心带什么东西来。”
他伸手接过食盒,却并未打开,只随手放在一旁案台上,虚浮着脚步,带谢蕴去看杨翁。
他身上大小伤无数,唯昨日被元翊踢的那一脚最重,伤及内腑。也是曹衡医术精湛,方才保住一条命,但因伤了根本,眼下面白如金纸,昏迷不醒。
“当日我所中的毒,若无解药,药性会自己解开么?”
当日他们三人逃出城,中毒的不止她一个。但眼下只见杨翁,而不见翠姑,谢蕴不敢想,他为了救自己,又如何安置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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